周敏刚给刚出生的孩子喂完奶时,丈夫陈磊却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随意扔到床上。“这几天你就自便,外卖也挺方便。”他提着行李箱,已经将鞋带系好,准备带着父母出去玩个十八天。周敏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,刚剖腹产的她,疼痛让她起身都得小心翼翼,怀中的孩子轻声哼唧,她不由得更紧地抱住。
“你就这样走?”她忍不住问道,“我在坐月子,晚上没有人帮忙。”陈磊犹豫了一下,似乎觉得她的话太过于情绪化。“我知道,所以才留了钱。家里还有东西可以吃,不够就叫外卖。我爸妈难得想出去,我票早就订好了。”他解释。
“就一百块,十八天够吗?”周敏盯着那张钞票,心中感受到一种无力感。“不是叫你只花这一百块。”陈磊的眉头紧皱,“你先用这钱,后面我会再给你转账。你不是完全动不了,别总觉得自己是病人。”周敏想要再说些什么,眼角的孩子却哭了,她不得不抱紧孩子用另一只手按住腹部,痛苦得深吸一口气。陈磊见状,将行李箱拉向门边:“妈妈在楼下等,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走。”周敏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想法。陈磊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取了钥匙:“我已经答应他们了。不能反悔,十八天很快就过去。”门关上后,周敏独坐床边,目光盯着那张钞票。孩子哭得脸色发红,她顾不得擦去眼泪,首先是哄孩子。等到孩子安静下来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。
他们已经结婚四年,陈磊曾经也有过体贴的行为。恋爱时,周敏发烧时,他半夜去买药;婚初的那些年,她加班晚时,他都会在小区门口等。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生活变得机械而重复。他上班,她做饭;他陪父母,她往往要跟着;她哪里不舒服,他总是劝她忍耐。怀孕后,这种状况愈演愈烈。她腿部抽筋时,陈磊只是说休息就好;深夜起床时,他只会抱怨床摇晃。婆婆总是嫌她待在家里静养,陈磊竟也只说“我妈是为你好”。周敏总是为他辩解,认为他工作繁忙,以后会好起来。
如今孩子终于出生,他却只留给她一百元,带着父母外出十八天。她顿时意识到,她等待的并不是改变,而是他似乎总觉得她可以独自应对这一切。第一天,周敏只煮了两个鸡蛋,喝了半碗粥。去厨房时,刀口的疼痛让她扶着墙慢慢走。孩子每隔几小时醒来,一轮忙完后,夜幕降临。她整晚反复哄着孩子,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,胸口则胀得难受。手机就在桌面,她拿起几次,最终却放下,不想再听到“你忍一下”的安慰。
第三天,陈磊发来一张旅游景区的照片,问孩子睡得怎么样。周敏回了一句“还行”,其实那天孩子吐奶,让她差点哭出来,身边没有人能够帮她。第六天,婆婆传来一张全家吃饭的照片,附上提醒:“在家多走动,别总躺着,对身体不好。”周敏扫了一眼,没再回复。
她开始将孩子的物品和证件分开放好,还给母亲打电话。母亲这边正在处理家里的事情,没办法马上赶来,只能每天关心她是否吃饱了。周敏不再回应说“还好”,而是将自己的不适一点一点诉说出来。说完这些,虽然心里并没有轻松,第一次不再为陈磊的行为设想借口。
第九天时,陈磊打来视频电话,镜头前他在餐厅,后面是公婆。“你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他疑问。“这几天孩子夜里醒得多,我没怎么睡。”周敏如是说。 “孩子哪有不醒的,你别总想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。”陈磊低声说,“我爸妈都在,你别让我难做。”看着屏幕中的他,周敏突然感到无比陌生。“我在经历困难时,你关心的却是我是否让你尴尬。”她声音虽不高,语气却坚定,“你知道过去的几天我过得多么艰难吗?”
视频结束后,周敏独自呆坐很久,未再发消息,也没有将那一百元扔掉。她将钱夹入一本月子护理书中,合上书本,似乎也把那句话一同封存了:等你回去再说。第十一天,母亲赶到,进门便抱住孩子,催促周敏去休息。听到母亲在厨房忙活的声音,眼泪默默流入枕头。
“等他回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母亲问道。周敏沉默片刻回答:“我不想再假装这只是一趟短途出行。”母亲没有催促,也没有替她做主,只将热汤放在床头,告诫她:“先养好身体,想清楚后再按自己的决定去做。”
接下来几天,周敏的身体逐渐恢复,她一边整理孩子的物品,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进箱子里。不是因为赌气要搬开,而是想给自己留一个选择的余地,而不是等到陈磊回来,再听他说“都过去了”。第十七晚,陈磊发消息说第二天会回家,并补充了一句:“这次带爸妈玩得不错,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东西。”周敏看到这一条,不再回复。
十八天后的傍晚,陈磊拖着行李箱走进屋,婆婆在后面一边说着旅行中的趣闻,公公也表扬他旅行安排得不错。笑声洋溢在客厅,却骤然戛然而止。客厅里没了婴儿车,没了散落的奶瓶和尿布,桌面空荡荡的,沙发也收拾得一丝不苟。他走了两步入卧室,喊了一声“周敏?”却无人应答。他看到茶几上那本月子护理书,书页中夹着那张百元钞票,旁边放着一封信。陈磊拆开信,手指逐渐僵硬。周敏在信中写到,十八天来她期待过他的来电,也盼过他问候自己和孩子,此后便不再期待。信中提到,百元无法代替丈夫对妻子的关心与照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