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明将请假条递给林知微时,会议室里,她正在吃一盒已经冷却的生煎。门缝没有关好,外面键盘声、打印机的嗡鸣和空调的轰鸣交织在一起。她用纸巾垫着手,咬了一口生煎,立刻皱了眉头,问道:“这是谁买的?”“楼下那家。”周启明回答道,“小唐说今天有优惠。”“优惠也不至于让人吃凉的。”林知微将剩下的半个生煎放回盒中,转头看向他:“有事吗?”
周启明将请假条推了推:“林总,我想请周五下午半天假。”“是因为项目验收吗?”她扫了一眼,接着问。“不是。”“家里老人住院?”“也不是。”面对她的一连串询问,周启明感到有些不快,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摩擦。“家里有安排见面。”“见客户吗?”林知微不解道。“相亲。”这两个字一说出来,周启明就觉得格外不自在。他今年三十二岁,在上海从事商业空间设计,工作日常围绕工地、客户和加班进行。相亲一事,却是母亲在电话中反复唠叨两个月的结果。对方在嘉兴,是当地一家医院的检验员,周五晚上才有空。他母亲把时间、餐厅和对方的电话都发给了他,甚至还列了一份见面时该问的问题清单。
林知微瞥了一眼请假条。“所以你要回嘉兴?”“嗯,下午的高铁。”她微微皱眉:“周五下午有客户汇报。”周启明回应:“我知道,我已经整理好了资料,赵宁可以替我讲预算部分,模型也交给小唐了。”林知微摇摇头:“赵宁替不了你。”“那我可以把汇报提前到午休后。”她的表情变得不以为然,目光直盯着他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林知微常在员工面前保持冷静,甚至在客户大幅削减预算时,她也只是默默反映。但此刻她的反应出乎意料,目光如刀,突然拍了一下桌子:“你敢去试试,我这么漂亮不够吗?”声音不大,但外面的交谈声瞬间消失。周启明的请假条从指缝间滑落,落到地面。他原以为林知微会说项目繁忙、不批请假,甚至准备解释他父亲下周要复查。但她的话却让他感到震惊。
门外一位员工端着咖啡经过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离开。周启明弯腰捡起请假条,才一半的动作停住,他抬头看向林知微,她的手撑在桌沿,指关节微微发白,原本梳理整齐的马尾辫几缕飘散在颈侧。“林总,”他盯着她,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“你听到了。”“我想确认一下。”“确认什么?”“你是在说我吗?”林知微看着他,似乎被这个问题激怒了:“你请假相亲,我在这里跟谁说?”
她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,以及难以掩饰的尴尬。她向后退了一步,抓起那盒生煎,又放下。“我不允许你去。如果你执意要去,就撕了这个请假申请,出去后别再回来。”这已经不是开玩笑。周启明握紧手中的请假条,心中开始发紧,手心出汗。“你不批假可以照规矩来,何必这样?”“因为我不想听到你去相亲。”周启明无奈地回应:“作为老板,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干预我的私人事务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她毫不犹豫。“那你还坚决?”“坚持。”她的话语几乎没有停顿,抬头直视他,就像在会议上否定一个不合格的提案:“如果你认为我的话不算,可以去人事部,也可以直接走,出了这扇门,我不会让任何人拦你。”
周启明愣住了,突然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发笑。“这是在威胁我?”“不是。”林知微轻咬下唇,神情变得柔和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。”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。林知微挪开视线,几秒钟后才说:“我喜欢你。听清楚,喜欢你,而不是一个能帮我处理项目的经理,或者因为你多次加班的缘故。”周启明一时无言。他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,林知微比他年长三岁,是公司的创始人,也是他的直系上司。她给予了他许多机会,也曾在客户面前训斥过他;他为公司承担过压力,而她则因一张图纸的问题当众让他重做。
两人之间一直有一条职业界限,周启明认为这是职务所带来的界限,而林知微却告诉他,她一直站在这条界限的另一侧。“多久?”他终于开口询问。林知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“我得知道我是不是误会了。” “从你来的第二年开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她沉吟道:“因为我是老板。”
说完后,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,动作比平时显得慢了一些:“你刚来那年,我觉得你工作操之过急,客户一催你就慌。不过后来你父母在嘉兴的事让我对你有了新的看法。你请假一周后,依然坚持工作,我发现你对每个人都很负责。赵宁的妹妹考研,你替他改简历;小唐被供货商纠缠,你也会帮忙;就连楼下保洁阿姨的电动车坏了,你都能停下来修上个半天。”